AI 时代还要学外语吗？外语学科何去何从？学者们说别焦虑

如今AI在翻译方面准确率日益提高，近年来，不少高校取消本校部分外语专业，或调整外语专业的架构，社会甚至有一种争论：AI时代不需要学外语了。

3月26日，上海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和上海师范大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国家重点学科联合主办的“AI赋能，外语学科何去何从”高峰论坛在上海师范大学举办。来自全国高校的20余位专家学者齐聚一堂，共同探讨人工智能为外语学科带来的机遇与挑战。

“当前社会对外语学科存在诸多误解。事实上，外语学科在传播中华智慧、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中肩负着重要使命。AI的兴起非但不会取代外语学科，反而更能彰显其不可替代性。”上海师范大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国家重点学科负责人朱振武教授认为，现在正是外语学科乘势发展的关键时刻。

上海师范大学校长陈恒教授则指出，外语学科正面临国际环境与人工智能双重冲击，这既是机遇更是挑战。外语学科需加强合作，传承人文传统，共同促进学科的高质量发展。

从“工具理性”回归“人文内核”

面对AI对外语学科的冲击，各位专家普遍认为无需过度恐慌。北京外国语大学王文斌教授认为，核心在于坚守外语学科的人文内核，彰显其不可替代性。华东师范大学陈建华教授结合当下AI发展热议话题，直言，“马斯克说未来10年AI将能取代人类一切工作，大学未来只是社交场所。我们可以不完全相信，但未雨绸缪，是人文学者重要的能力。”他进一步强调，“无论有多少知识可以植入大脑，人的情感、审美、灵魂及其价值取向，无法完全被AI取代。外语学科作为人文学科重要组成部分，有其独特性，个性志向、明辨是非的能力，无法被AI简单复制。与其说AI赋能外语学科，不如说外语学科赋能AI。我们要做好价值守护，通过跨文化比较解决AI不能解决的问题。”

上海交通大学刘建军教授指出，技术已经成为人的“外挂器官”。人工智能与人的关系已从纯粹的对立、从属，走向了“共谋”状态。他提出了关于外语学科教育发展的三个判断：“第一，AI发展将会越来越显示出人文学科的重要性，我们应该关注的是现在的教学模式是不是适应时代发展，AI与人脑的结合将会带来全新的突破；第二，AI带来的，是我们思维方式的根本转变，在AI时代，我们和AI应该形成一种‘合谋’的关系而非‘对立’的关系，传统的思维方式不再能培养出未来需要的人，外语学科建设应关注这一点；第三，最重要的是教师，要积极探索新时代对于外语学科的影响。”

“外语教学凭什么存在于大学校园？2000年左右，会英语可以进外企、做外贸，英语专业急速扩招，如今这样的热度已经过去。”四川大学石坚教授认为，如今考虑外语学科何去何从，更多应该从学科定位出发，“外语专业应该是文史哲学科，不是‘语言培训班’。”他强调，“学习外语，是学习一种观看世界的方式，这种人文内核，是我们现在要坚持的，也能回应AI时代的需求。”

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湖南师范大学陈众议教授指出，尽管AI发展迅猛，但它无法取代外语人的情感、审美、思辨等能力。外语学科不仅不会被AI取代，更将赋能AI，成为国家重要的战略性学科。

构建“新外语”人才培养体系

在人工智能深度介入教育领域的背景下，外语人才培养模式的创新成为研讨焦点，专家们结合时代背景和实践经验，提出了诸多具体建议。

南京大学何宁教授认为，面对新生人口减少的趋势和文科教育的衰落，外语学科应主动寻求变化，“在新文科、新外语理念指引下，建立更适应时代需求的培养体系。把家国情怀、文化自信、国际视野融入外语教育，培养具备理解世界能力的外语人才。”同时，他强调，“在技术飞速发展的时代，外语学科也要主动适应人工智能发展，推动技术与外语教育的深度融合，通过智能教学工具、语料库资源、数字化平台优化学习过程、提高教学效率，实现个性化培养，让技术服务于人的发展，而不是弱化人的核心能力。”

湖南师范大学蒋洪新教授用外语与AI“双向奔赴”定义当下的时代机遇，“我们要主动迎接挑战。通过跨学科、跨国界交流，搭建平台，让每一个学科方向都能做出有意义的成果。”他结合本校实践分享，“在人工智能方面，我校团队通过精算研究哪些词语传播最有难度，哪些词语对国外影响力最大，在国际传播领域打开了天地。外语学科在当今时代变化下依旧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上海外国语大学王欣教授倡导研究性教学，赋予教师和学生自主成长的驱动力，助力培养专家型教师和可持续成长型学生。南京大学杨金才教授则补充，AI时代外语学科需主动重构，坚守人文核心竞争力，推动教学智慧化、学科融合化及文学教育与教材改革，培养复合型人才。

赋能国际传播与文明互鉴

针对外语学科如何借助AI助力中华文化“走出去”、服务国家战略这一重要议题，与会专家结合学科使命与时代需求，提出了清晰的发展路径。

“科技与人文并非二元对立，二者在交融互鉴中相得益彰。”上海交通大学王宁教授强调，外语学科应主动担当，服务于中国文化国际传播。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需立足国际视野，推动中国学术话语与理论概念走向世界。从事外语学科建设的人要抓住机遇，为构建中国自主学术话语体系贡献力量。

四川外国语大学胡安江教授提出，外语学科必须进行战略转型，从传统的“语言技能培训”转向“区域国别研究策源地”和“对外话语价值引领者”。他强调，“如今外语学科内涵正在经历从单纯语言维度走向国家战略维度的重要转变，要求外语学科从跟跑、并跑向某些领域的领跑转变，把握国家重大战略、区域发展的大逻辑，深度融入更有效率的国际传播体系构建，强力支撑区域国别研究知识体系构建，深度筑牢国家语言安全屏障，大力推动中华文化创造性转化、全球共享。”

“外语学科发展要对接国家战略和社会需求，实现价值赋能，让大家觉得所学有意义。”上海交通大学尚必武教授结合具体领域举例，“例如古典学如何服务中外文明探源，语言文字如何赋能人工智能等等，外语学科大有可为。大语言模型训练重点要做人机交互，外语学科完全可以在大语言模型底层逻辑、语言素材调试等方面赋能人工智能的发展。”

中国人民大学范方俊教授则点明外语学科与国家知识体系构建的紧密关联，“AI到来，外语学科何去何从，是事关外语学科的重大话题。外语学科与中国文学存在共生关系，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离不开外语学科的积极参与。”

华中师范大学苏晖教授强调，积极构建自主知识体系，在创新文学理论、构建多元学术话语、推动比较文学中国学派建设等方面持续发力。

上海师范大学副校长李晔教授在闭幕辞中指出，外语学科应超越AI工具思维，提升核心能力，服务国家战略。上海师范大学陈昌来教授总结指出，外语学科应树立大语言学观念，推动交叉融合与内涵建设。

澎湃新闻记者 杨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