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的“十分钟团圆”

夫妻俩正在交接班

唐斌帮助乘客搬运行李

记者 周志华 汪佳 文/图

腊月二十八，万州年味正浓。下午两点，出租车驾驶员汪莉和丈夫唐斌完成了每天一次的交接班——不过十分钟时间，却是他们全天唯一能好好说上几句话的时候，也是这对夫妻连续第二十一个春节里，最珍贵的“团圆时刻”。

“快过年了，路上车多，你开车慢点，注意安全。”汪莉下车前反复叮嘱。

“放心。你和孩子晚上别等我吃饭，我想多跑几单，让返乡的人能早点到家。”唐斌坐进驾驶室，语气中满是牵挂。

一个转身往家走，一个握紧方向盘，身影在年味里匆匆交错。这一幕，夫妻俩已经重复了二十一年。

夫妻俩同开一辆出租车，52岁的汪莉开白班，每天清晨五点半准时出车；55岁的唐斌接手夜班，下午两点接车，常常忙到凌晨才能收车。同住一个屋檐下，却难得相见，每天的十分钟交班时间，便是他们最奢侈的相处时光。

“别人的春节，是围坐一桌吃年夜饭，是守着春晚拉家常；我们的春节，是方向盘上的坚守，是这十分钟里的几句叮嘱。”汪莉说，二十一年来，她和唐斌几乎没有一起吃过一顿完整的年夜饭，但他们从未后悔，“出租车是城市的摆渡人，春运的时候，我们多坚守一天，就能多护送一批人回家。”

回到家，汪莉没有片刻停歇，径直走进了厨房。水池里，猪舌、鸡脚、猪蹄泡在清水中，清晨出门时取出的冰块已经融化大半，刚好适合处理。这是她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为了让夜班归来的唐斌能吃上一口热饭，她总是提前备好饭菜：荤菜选便于加热的，要么卤一锅，要么红烧入味，放在锅里保温；素菜洗净摘好，整齐摆放在灶台边；米饭提前预约好，到点便能自动煮熟。

夫妻俩的三餐，从来都是各吃各的，像是两条平行却始终相互牵挂的线。中午，汪莉在外头凑合着吃一盒盒饭，趁着等客的间隙快速吃完，便又匆匆上路；唐斌则在家加热妻子备好的饭菜，简单吃几口，就赶着去交班。晚上，两人角色互换，汪莉回家吃热饭，唐斌则在路边小店随便对付一口。

“干我们这行，没有固定的吃饭时间，跑到哪儿就在哪儿吃，早就习惯了。”汪莉笑着说，春节里大家都忙着走亲访友、返乡团圆，我们多跑一单，别人就能少等一会儿，早一点和家人团聚。“虽然我们总是错过家里的年夜饭，但能护送更多人团圆，一切都值得。”

节日期间的客流格外集中，处处都是归乡的身影。汪莉总会主动关照老人、孕妇和行李繁多的旅客，伸手扶一把、上前帮一程，用细微的举动传递温暖。她的车厢里，常年备着热水、纸巾和应急药品，只为给乘客多一份便利。每次送归乡的乘客抵达目的地，听到一句“师傅新年好，辛苦了”，所有的疲惫便都烟消云散，心里暖融融的。

夜里一点多，城市渐渐沉寂，唐斌结束了一天的奔波，准备收车。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路边一家还亮着灯的汽车修理店——卷帘门半开着，是他提前和师傅约好，趁着年前最后一天营业，给车子做一次全面检查。

这是唐斌多年来的“执念”，隔三差五收车后，总会来给车子做个检查。后轮胎纹变浅、刹车片磨损，这些细微的损耗，他心里有数，却总要亲眼看着师傅检查一遍，才能彻底放心。这辆出租车，一天要奔跑二十个小时，白班归汪莉，夜班归他，歇人不歇车。日夜相伴，他比谁都清楚这辆车的“脾气”，也比谁都更在意它的安全——因为这车上，载着他最牵挂的人。

唐斌知道，这个点回家，妻子早睡了。早上五点半她出车时，自己还在睡觉。夫妻俩说不上几句话，便把牵挂都藏在了这辆车里。

“那就让车子替我说吧。”唐斌蹲在一旁，看着师傅拆卸轮胎，健健康康地把车交到她手上，她开着，我才放心。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出租车的顶灯在夜色中格外明亮。这对平凡的夫妻档，一辆车、两班倒，二十一年如一日地奔跑在城市的街巷里。他们的春节，没有完整的年夜饭，没有围炉守岁的温情，只有每天十分钟的短暂相聚，只有一声声重复了二十一年的叮嘱。

但就是这十分钟的团圆，就是这一句句朴素的叮嘱，撑起了一个小家的温暖，也用坚守与善意，温暖了一座城的归途。